# [雅望停云] 关于吠舍


为什么我直到现在，仍然和一群高中同学保持着这样紧密的联系？

这件事对我来说，既自然，又奇异。自然在于，它已经像背景音一样存在于我生活里很多年；奇异在于，这样的关系其实并不常见。至少据我所知，高中毕业以后还能长期维持一个活跃而亲密的同学群，并不是一件普遍的事。很多人最后只和少数几个朋友继续来往，或者干脆慢慢散了。可我们没有。相反，一个起初几乎只是工具性的群，最后竟然变成了我最重要的群组之一，甚至可能没有之一。

这个群就是“吠舍”。

如果只看它的起点，它最开始根本不是什么承载青春、安放感情的“共同体”，它只是一个背单词群。那时候我们刚上大学，为了背单词、过四六级，每天在群里打卡。最早大概是我、双学霸和力王，后来王哥和老板也进来了。五个人的小群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。那时它还不叫“吠舍”，主要也确实承担着学习功能，只是偶尔会夹杂一些生活里的吐槽和闲聊。

这个群从“有功能”变成“有生命”是在一次次闲聊、跑题和接话中慢慢活起来的。对我来说，它真正变成“吠舍”，有两个关键因素：一个是名字，另一个是人的加入。

“吠”这个词，在我们高中语境里有一种特殊含义。它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“狗叫”，而是一整套半开玩笑、半内部化的表达方式，一种大家都懂的气质，一种有点粗糙、很自由、带着自嘲和戏谑意味的交流文化。后来不知道是谁想出了“吠舍”这个名字，让它和印度种姓里的“吠舍”形成了一个双关。这个名字一出来，事情就有点不一样了。“吠舍”这个名字，某种意义上赋予了这个群“可以吠”的属性，也赋予了大家在里面畅所欲言的合法性。仿佛从那以后，这个群就不再只是用来完成任务，而是天然可以拿来聊天、吐槽、发散、乱扯，甚至只是单纯“吠一会”。

五人时期的吠舍，虽然还带着学习群的外壳，但已经有了一点朋友群的雏形。不过在我印象里，真正改变群节奏的人，是思辨王。思辨王来了之后，整个群明显热闹了很多。学习的浓度下降了很多——当然，也可以说不是“下降”，而是总量变大了，闲聊膨胀得更快了。他的话多，思路也活，能不断引出新话题。很多原本可能只会发默默截图的交流，开始转向真正的漫谈。大家开始狂吠，群的日常开始有了另一种重心。

当然，群的发展也并不一直朝着我喜欢的方向走。后来思辨王主张扩张，把宵宫、赵大师、周B、张老师、钱公子、杰哥等人陆续拉了进来。如果只从外部看，这似乎是自然的发展：既然聊得来，那就不断把相关的人拉进来，扩大社交边界，形成更大的圈子。但我一直对这种扩张心存保留，甚至可以说耿耿于怀。

一方面，人多了，边界就更模糊，原本只该在内部流通的话更容易外泄。后来我听说有女生能看到我们群消息，这让我很不舒服。一旦这种边界不再稳固，人说话就会开始收缩，顾虑就会增多，原本那种随便、畅快、不设防的状态也会受影响。另一方面，规模扩大也会稀释原本的亲密感。我本来就更偏爱小而稳固的关系，朋友不在多，而在于深。群一旦变大，人与人之间的熟悉程度就不再一致：有人什么都说，有人只是旁观；有人接梗，有人几乎不发言。久而久之，原本能说出口的话也会被咽回去。再加上人越多，风格不合和微妙矛盾的可能性也越大，群的质地自然就变了。

所以我常常会想，如果时间能停留在六人时期就好了。那时候群足够活，又不至于太杂；话题很多，但没有后来那么强的攻击性；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刚刚好。再往后，尤其是宵宫和赵大师加入之后，我明显感觉“味道”变了一点。而这种变化，在力王离开之后变得更加难以忽视。直到现在，我们仍然不知道力王为什么离开。力王是一个和我很合得来的人，他在的时候，我会觉得群里有一种熟悉的支点。这样的人一走，少了一种能够让我安心参与的关系感。

但即便如此，我还是得承认，吠舍给我带来的幸福感，远远大于不快。

它最大的价值，首先是一种情绪上的承接。吠舍是一个可以尽情“吠”的地方。你可以在里面吐槽、骂人、讲垃圾话，最重要的是，总会有人接你的话（现在似乎不再是了），一起笑（现在似乎不再是了），一起把情绪消化掉（现在似乎不再是了）。它像一个情绪垃圾桶，但又不是冷冰冰的回收站，因为扔进去的东西常常会变成梗、笑料和新的谈资。我们会念旧，会讲八卦，会讨论时政，也会从很小的琐事一路扯到很大的话题。那种感觉很像男寝夜谈：可以从哪个女生漂亮聊到国家大事，从今天吃了什么聊到历史，从校园琐事聊到人生判断。

其次，它还嵌入了我的日常生活。很多老同学关系之所以会慢慢淡掉，是因为它们只剩下回忆价值，没有现实嵌入。大家偶尔怀旧一次，但彼此已经不在对方的日常里了。可吠舍不一样。它不是一个只在逢年过节才被翻出来感慨青春的群，它是活在现在的。看看群消息、无聊的时候水两句、遇到事情发个牢骚、突然想起一个旧梗就拿出来翻，这些都让它持续嵌入我的日常。高中之后原本可能会断裂的时间线，也因此被重新接续起来。

再者，它还保存了一部分“我是谁”。每个人都需要一些见证自己过去的人。和这些人在一起的时候，我会感觉自己并没有完全变成一个和过去断开的新人物。我们之间有太多只有彼此明白的梗，有些梗绑定具体的人，一旦出现，当事人就会应激；有些梗则属于整个群体，是外人很难理解的内部语言。最经典的大概还是“mb”和“jb”这种高频词汇，以及 QQ 群里的“精华消息”。那些精华消息简直像一座小型档案馆，保存了太多“名句”。到后来吠舍微信分部时期，我们还会反复把里面的消息翻出来回味。看一次，绷不住一次。

除此之外，吠舍也确实改变了现实生活。我们几乎每年都会聚几次。如果没有这样一个群，很难想象这些见面还能不能持续发生。

吠舍的存在，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？我的直觉是，它并不完全是必然的。像我们这样的情况并不常见：一个背单词群最后活成了今天这个样子，这里面有太多偶然条件，比如最初的契机、后来的命名、几个特别能说话的人，以及我们高中时期本来就比较融洽的关系基础。少了哪一个，事情可能都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。

但换个角度看，它又带着一点“事后看来”的必然。因为我们高中时的关系底子确实不错，大家整体上玩得比较好，不是那种彼此割裂得很厉害的班级生态。所以更准确地说，不是吠舍凭空制造了友谊，而是它把原本可能散掉的关系保存了下来，并进一步强化了它。没有这个群，很多联系大概会慢慢淡掉；有了这个群，这些关系就被延续、塑造了。

当然，这一切都不是没有代价的。一个长期存在的共同体，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状态。它会扩张，会变味，会有人沉默，会有人离开，会让你怀念某个已经回不去的时期。它至少经历了由我最喜欢的状态转向不那么喜欢的状态的过程。可即使如此，我还是没法否认它的珍贵。

如果没有吠舍，我的生活当然还是会继续，可一定会少掉很多东西：少掉一个随时可以丢垃圾话的出口，少掉一种“总有人懂你在说什么”的轻松，少掉一种不必刻意维系却始终在场的陪伴，也少掉一些每年得以发生的见面。更重要的是，我大概也不会这么清楚地意识到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，有时真的是被某种看似偶然的契机保存下来的。

起初只是为了背单词，为了过四六级，为了每天打卡；谁能想到，最后留下来的不是单词，而是一群人不断续写的生活。

所以即使它变了，即使我始终不能完全释怀它后来的某些发展，我还是想说：有吠舍，终究比没有吠舍要好得多。

